熠熠生辉 晓艇:毕生塑造川剧小生之美
http://www.newssc.org】 【2013-06-28 13:28】 【来源:四川日报】

 

  天府周末:阳翰笙曾经说“晓艇的玩意儿真多”,这个“玩意儿”指的是什么?

  晓艇:戏曲是靠外部程式体现人物。变脸、吐火、踢褶子都叫玩意儿。为什么甩胡须?为什么甩翎子?为什么要变脸?是用外部动作揭示人物内心。中国戏曲是写意式的,好演员在舞台上表演是“1、3、5、7、9”。比如说划船,舞台上没有水和船,但是演员一个动作一个程式,观众都知道这是在划船,水和船都在观众心里。演员的玩意儿,就是能给观众这种想象的空间。如果一个演员从1到10都表演全了,那是在卖百货。齐白石画的虾,有四分之三是空白,虾子跳不跳?跳在人的心里。

  天府周末:您这么多玩意儿是从哪里来的?

  晓艇:这些玩意儿都是我看别的老师表演时学到的,自己学,自己练,后来变成自己的玩意儿。

  我的师父曾荣华教我说:“学戏莫偏食,要吃遍五谷杂粮。”我从最早学戏,就爱看戏。不管好与坏,啥子戏我都看。看好在哪里,坏在哪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我演《白蛇传》的王道陵,就是刘成基老师教的。他当时在教另外一个学生《吊打王道陵》,教了几天没教会,结果我在旁边看会了。他就喜欢我,主动教我《吊打王道陵》和《醉隶》。还有周裕祥、袁玉堃、彭海清等诸位老师,他们的拿手戏和精湛技艺,哪怕一招一式,只要我用得上的,都细心汲取、反复推敲,化在戏里。后来我把这些玩意儿用到《逼侄赴科》、《问病逼宫》、《跪门鉴》里。《逼侄赴科》还有个动作不是川剧的,是我从蒲剧的《杀宫》里借用来的。

  创新:

  学歌剧,从此不再“吼”了

  1979年,上海音乐学院教授沙梅联合成都市川剧院,对川剧音乐进行改革,创排实验川剧《红梅赠君家》,晓艇在其中饰演裴禹。1983年,晓艇又自费去上海学习意大利歌剧唱法,将其运用到川剧唱腔改革中。在川剧改革历程中,有人称晓艇为“创新之花”。

  天府周末:很多人都说,您演出的《逼侄赴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晓艇:这个《逼侄赴科》我是在继承老一辈的基础上发展的,在继承中又通过上百场演出不断实践、变革,去北京演出的时候已经变了。传统的《逼侄赴科》有很多下流的东西,功夫再好、技术再好,都是下流。但是有我自己新的观念在里头,把下流的东西都剔除了。潘必正是小生,小生风流但不能下流,有真挚善良的美,过去老一辈达不到的,在我身上都能体现出来。

  天府周末:1982年,《红梅赠君家》的改革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讨论。作为这个戏的演员,您怎么看?

  晓艇:成都市川剧院的实验川剧《红梅赠君家》,以钢琴为主体的交响乐队作为川剧伴奏,引起很多争议。《红梅赠君家》改革有个最大的成功,就是解决了川剧音乐中打击乐的问题。川剧难唱,很多很有名的演员,经常唱“黄调”,为什么?川剧有三副调门,帮腔一个调,锣鼓一个调,自己唱一个调。演员是接锣的调还是帮腔的调?所以经常打走,这就是很大一个问题。

  沙梅就要解决这个问题,开始用交响乐给川剧伴奏。沙梅用了七面锣来敲,叫定音锣。演员唱腔过后,最后一个字落那个音,定音锣就给那个音。但是这些改革没有用下来。所以现在很多演员经常在台上跑调,不怪他,怪锣。

  天府周末:后来,您为什么要自费去学意大利歌剧?

  晓艇:川剧戏曲男演员,到了50岁,嗓子都不大好了。不好的根本原因是唱法的问题,费嗓子。在演《红梅赠君家》之前,我也有点倒嗓。我就觉得我们的发声有问题,所以在1983年,我就自费去上海学意大利歌剧发声,3个月后我考第一名。那之后我就不是吼了,找到位子了。

  天府周末:您是哪一年退休的?退休后主要做些什么事情?

  晓艇:我62岁退休的。退休后我就到处教戏。《逼侄赴科》、《问病逼宫》走遍全国,我的学生遍布天下。我高兴的是,《逼侄赴科》京剧也在演,评剧也在演,越剧、豫剧、滇剧,很多剧种都在演,还演出很多梅花。京剧演员包飞演《逼侄赴科》获得梅花奖,中国评剧院副院长齐建波演这个戏也获了奖,我属于桃李满天下。

  前年我还去香港教《逼侄赴科》,半个月就可以挣很高的报酬。北京芭蕾舞学校找我教身段,因为他们觉得川剧小生的身段好,褶子扇子很美。

  我去香港从广东过的时候,红线女把我拉到说:“你给小生说说扇子。”川剧小生,跟全国小生不一样,风流儒雅,身段之飘逸,扇子可以变很多玩意儿。川剧小生柔美纤细,书卷气里还带三分瓜嗲媚,还带三分脂粉味,是中国戏曲最美的小生。

  天府周末:那对于您而言,您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晓艇:我是传承人,我身上的戏,玩意儿找谁来传?我想趁着自己身体还好、品茶谈戏还能谈出些道理来,想把这些东西传下去,但是现在能沉下心来学戏的人太少了。

  记者手记

  有些美不会随着岁月流逝

  约晓艇采访,他把采访地点定在了悦来茶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也许,对于晓艇来说,谈川剧就应该在悦来茶馆。这里是川剧“戏窝子”,当然也是他这个演了一辈子川剧人的家。

  在悦来茶馆见到晓艇的时候,他正被成都市梅花川剧团的团长拉住,邀请他去自己的火把剧团助演。洗得白净的衣衫,黑色皮鞋擦得锃亮,手握一把折扇,舞台下的晓艇除了精神些,看起来和普通的老年人差不多,一点不像个角儿。

  但当讲起川剧,晓艇突然就变成了一块熠熠发光的磁石。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人的眼光。

  晓艇的眼睛有戏。早在1984年,著名京剧演员胡芝风就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晓艇的眼睛》盛赞晓艇的眼神。采访中,晓艇总能迅速地在不同角色之间转换。这一刻,说起《逼侄赴科》里的潘必正,晓艇眼神柔媚。下一刻,比起《问病逼宫》里的杨广,凶狠的眼神让你感觉眼前好像换了一个人。同样是小生,却又完全不同。角色转换之快,让人惊叹!

  晓艇的手上也有戏。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对着你一指,你就看到了一个恋爱中的小生;一把普通的折扇,被他一双手轻轻摆弄,竟然也让人读出不一样的味道。都说戏曲是角儿的艺术,这就是角儿的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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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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