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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戏新演,与时俱进
—— 看成都市川剧研究院演出新版川剧《岁岁重阳》
http://scopera.newssc.org】 【2013-06-08 09:48 】 【来源:中国川剧网 】

  周企旭

  今年“三.八节”,魏明伦邀我去看成都市川剧研究院演出的新版川剧《岁岁重阳》。他特别向我提示:“剧本作了些修改,主要在后面部分。”

  听说是“老戏新演”,激动了我的热情。我想:已72岁的作家魏明伦还在“作”;有50多年历史的成都市川剧研究院(即成都市川剧院)还在“演”;《岁岁重阳》首演至今28年还在“改”;我作为一个已退休7年的川剧科研人员,也应该再去“看”、再去“研”。因我一直认为:“观念”从不以时间或年龄划线。“老戏新演”意味着川剧工作者现实感受、思想情感、意志理想、审美趣味的与时俱进——我从来把每一个川剧剧目的“老戏新演”,都看成传统艺术精神与现代审美时尚融合演进的一个窗口、一个缩影。而主要是这种持续不断的“老戏新演”,演成了“川剧剧种”发展史的史页!我很想知道:曾写过《苦吟成戏》的剧作家、曾著有《巴山鬼话》的魏“鬼才”、曾宣示“一戏一招”的“剧坛怪杰”魏明伦,又出了什么“新招”?我很想看到:曾以《红梅赠君家》搞过“川剧音乐改革试验演出”而引起争议、曾以川剧传统折戏《情探》搞过“旧戏新探”演出而启人思考的成都市川剧院,又有些什么新动向、又有些什么新特点!

  回想1982年,川剧从传统戏“开禁”到“危机”显现,中间的“辉煌”只不过短暂的两三年时间。正是在此“危机”时刻,中共四川省委及时发出了“振兴川剧”的号召,制定了“出人、出戏、赢得观众”的宗旨和“抢救、继承、改革、发展”的八字方针;也正是“危机”仍在蔓延的1985年,曾以《易胆大》、《《四姑娘》、《巴山秀才》(与南国合作)连续三次获全国优秀剧本奖的魏明伦,再度与南国携手,将小说《被爱情遗忘的角落》改编成现代川剧《岁岁重阳》,以“双连环结构”另辟蹊径,以“无锣鼓”投石探路,在国内方兴未艾的“探索性戏曲”中领川剧“探索剧目”之先,次年又接连推出荒诞川剧《潘金莲》在文艺界掀起了轩然大波——使川剧连同魏明伦的名字一起,蜚声于海内外!

  也就在1985年,自贡市川剧团带《岁岁重阳》来成都首演。当时,曾有些习惯于“老戏老演”的业内人士不以为然。有的甚至摆出“权威”的架势公开挑剔和指责说:“什么叫‘无锣鼓’?明明有锣鼓嘛, 这种标新立异就等于乱来!”但我认为:探索者的前进方向应当肯定;开拓者的开创精神毋庸置疑。面对社会大环境多元化的审美选择,面对城市小剧场现代化的音响设备,川剧“大锣大鼓”的音量由“大”趋“小”是适应形势发展的必然,无须在有无锣鼓的问题上吹毛求疵。当时我39岁,曾直接向比我大3岁的明伦兄当面表述过这样的一孔之见:与传统剧作的“一人一事”线型结构相较,《岁岁重阳》的“双连环结构”富有更加丰厚的审美意义和人文蕴涵。单是从对两个农村家庭“实写”的方面看,上篇姐姐存妮与哥哥豹子的爱情故事似一环,下篇妹妹荒妹与弟弟虎子的爱情故事似第二环;可是从“虚写”的方面看,不但存在着链接“双环”的扣合点,而且还存在着链接“双环”的另外两个边——一边链接着主人公前辈(存妮和荒妹的父母)的过去,另一边链接着当代男女青年(与两兄弟、两姐妹命运和遭遇相似的更多人)的未来。这种既链接“过去”又彰显“未来”的“双连环结构”,无疑能扩大观众的想象空间,使人更容易联想到一根更长、更大的“生态链”——同剧中人物命运和遭遇相似而环环相扣的千个环!万个环。因此《岁岁重阳》一剧的审美意义和人文蕴涵,也就不局限于“结构”的形式方面,也就不仅囿于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而显得更加深刻、更加广泛。

  今春看新版《岁岁重阳》,有一种“老树添新芽,今朝更好看”的欣悦之感。——老作家魏明伦和老院团成都市川剧院,都明显与时俱进了!

  从剧目内容看:全剧的时间、地点、人物关系和故事梗概基本未变。但与旧版相较,至少有三个方面的改动成为了新的看点:

  一是“时代背景”的改动。上篇标示“时代背景”的标语牌上的文字,由“批林批孔”改成了“斗私批修”。这种将旧版的批判目标由“上面”改向“下面”的变动,不仅强化了人人都在“斗私批修”的时代特点,而且深化了个个都在从“灵魂深处闹革命”的社会蕴涵。更容易让人联想到这种时代特点、社会蕴涵与当时整个国家、人民群众都“一穷二白”的因果关系。剧作刻意将基层民众普遍都在“画饼充饥”、“苦中作乐”而追求自由、渴望解放却又无可奈何的生存状态,集中地浓缩在一个具体的农村“角落“来演示。所昭示的“一穷二白”内容,当然就不只是那个时代的物质生活方面,更在于那个时代的精神生活方面!

  二是“演出风格“的改动。旧版的演出风格,总体上以“悲剧”为基调。剧中青年男女主人公的命运和遭遇,给人以较多的悲惨、怜悯和沉重之感。新版采用川剧“以喜衬悲更悲烈“的传统表现手法,赋予了剧目更多荒诞、滑稽、幽默的“喜剧”色彩。剧中人认为“知识越多越反动”、“没文化合理”、“一穷二白光荣”;把砍梨树当成“割尾巴”、视没有爱情的婚姻为“合法”和提倡“夹起尾巴做人”等言行,把“斗私批修”年代是非颠倒却习以为常的社会生活,比较真切而活灵活现地夸大演出,让今天的老观众看来,有如是“站在今天看昨天”;有如在对照“变形”的多棱镜而自然生发出一些自嘲、自省的感觉。而对于比较年轻的新观众(特别是对于那个遥远时代一无所知的90后),则无异于一场讽刺意味浓烈、让人忍俊不禁、使人轻松愉快的“喜剧”了;

  三是“矛盾性质”的改动。旧版中的村支部书记沈长彬,被写成一个封建意识的代言人和间接逼死存妮、豹子的责任人。在“拨乱反正”时期仍顽固不化地对虎子、荒妹横施暴行。最后既没有被追查责任,也没有觉醒而不了了之。新版对于这个被当成“对立面”塑造的人物,主要从三方面进行了合情合理的改动。①突出他“听上面”这种一般农村基层干部的习惯作风,在强调他身处“角落”、性格“粗暴”、意识“传统”等客观原因的同时,淡化了他的个人责任,将他与两兄弟、两姐妹矛盾冲突的性质确定为“思想矛盾“而划归于 “人民内部”。②通过老社员、二槐等群众之口,倒叙他解放初当“农会主任”时曾经坚决支持过“自由恋爱”的历史事实,明确他本质好、心善良的人格基调,为他在剧终前“觉醒”和“转变”作了铺垫。③加快了“拨乱反正”时期社会总体形势和人们精神面貌巨大变化的节奏,并使之成为推动他既要听“上面”也不能不听“下面”而猛然“醒悟”、迅速“转变”的内、外在因素。这样,不仅旧版中产生的不了了之的遗留问题得到了比较妥善的解决,而且更符合当今时代强调社会“稳定”与“和谐”的主旋律,更贴近当今社会上下齐心“奔小康”的“中国梦”。

  总而言之,剧作者是站在时代发展和社会进步的高度来重新观照和修改旧版,从而在内容和形式两方面赋予了新版《岁岁重阳》与时俱进的生命活力。通过观赏成都市川剧研究院导演、表演、音乐、舞美等诸方面艺术创作人员协调一致的精彩演出,使我得到了似曾相识而又新韵迭出的审美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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