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传承人口述史
晓艇:用生命追求川剧艺术的最高境界
http://www.newssc.org】 【2017-08-29 09:58】 【来源:中国川剧网综合】

晓艇,川剧传承人。新中国成立前师从川剧名净王登福,新中国成立后拜师川剧名丑王国仁,1956年拜川剧名生曾荣华为师,专工文武小生兼文丑。唱腔声音深厚高亢、字正腔圆,特别擅长表情、眉目传神,喜怒哀乐等表情丰富细腻。代表曲目有《杨广逼宫》《逼侄赴科》等。从事川剧事业六十余年,为川剧文小生的表演艺术在全国受到称道做出了贡献,其褶子工、扇子功在人物中的运用,受到同行及观众的一致赞赏。

现收徒若干,在川剧界较有影响力的徒弟有孙勇波、王力等。

用生命追求川剧艺术的最高境界

晓艇口述

1、是京剧开的窍

中莲池,成都南门方向的一条老街,它是20世纪初成都出了名的贫民窟。我就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一个平平凡凡的小顽童。我的本名文华章,寄托了一个在社会底层,拼命挣扎的家庭,对儿子无限的希望和憧憬。父亲以锦绣华章改换门庭的憧憬,却被残酷的现实生活击得粉碎,靠拉人力车养家糊口的人家,本来就饥一顿饱一顿,哪还有能力供娃娃上学呢?无奈之下,仅仅读了两年私塾的我,便辍学回家,生活的鞭子,不允许我坐在学校吸吮知识,被无情地赶了出来。

成都是川剧主要的发祥地,在旧社会川剧艺术,是当地人生活主要的娱乐消遣方式。当时的人们,稍有空闲,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下里巴人,没有不讴(吟唱)几句川剧唱腔的。当时的人们虽然很贫穷,但老成都人对川剧,始终是有与生俱来的割不断的情缘。

说来也怪,使我初涉戏曲,甚至开窍的却是京剧。

那是1938年,由著名京剧演员刘奎官策划,改建了离中莲池不远的东丁字街的华瀛大舞台,当年11月便驻场演出京剧。

主要演员有刘奎官、刘荣琛、段丽君、刘兰英、白玉蟾、蒋宝印、万里霞、吕慧春等等,后来又陆续有马最良、赵文艳、孙盛辅、王少泉、关丽卿等加盟,真是当红名伶荟萃,华瀛大舞台的戏一直演到1949年。

1947年,八岁的我跟在大人后面,扯着大人的衣衫混进了戏园。那场面,真是眼界大开,看完戏后,我就迷上了京剧。那一阵子,倒床便睡的我,竟然有了睡不着觉的时候,因为老寻思着今后咋个继续混戏看,想舞台上那些各种引人入胜的人物,想那些筋斗翻得想象不到的精彩,想那些刀枪棍棒,打得目不暇接的好看,想刘奎官的全本戏《关羽走麦城》咋个好得不得了。想来想去,下定了二天(今后)我也要学戏的决心。

因为家境极度贫困,孩子成了重要的负担,才八岁的我,就得去自谋生路,找碗饭吃,反正不能在家白吃饭。父亲看我对学戏有点悟性,决定去学戏。真是瞌睡来了遇枕头,于是我高高兴兴地在姐夫的带领下,到了彭县的一家草台班聚丰剧社,拜师王登福学唱川剧花脸。

戏班老板不养白吃饭的人,第二天便发下话来:要那个新来的娃娃露露相,看他有没有吃戏饭的缘分。那日安排的戏是《三尽忠》,让我露露相的是其中的皇太子,没有台词,进出由大人牵起走,我也不懂啥叫怯场,还挺能配合大人的表演,引起观众的怜爱,纷纷为这个没有语言的皇儿鼓掌。观众的热烈反应出乎老师们的意料,戏完后他们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赞扬说:这娃儿有出息,是个吃戏饭的从此后,我就慢慢学着演书童、打轿旗、穿马衣、跑报子这类二不挂五的角色。我在看戏学戏中,也为自己铺下一块坚实的垫脚石。

1949年末,戏班拖到新繁演出,因川西坝子临近解放,驻在新繁的国民党军队,正等待解放军接管,闲得无聊,便要戏班演出算是犒劳。王登福老师唱了一折老丑戏《打锅上堂》,剧情是儿子不孝打老子,他本来就对国民党军队有气,顺口就说了一句:你娃娃打我,二天我送你去当兵!哗!剧场里立刻如开锅似的闹了起来,那些丘八们不依不饶:哼!戏娃子骂我们当兵的是不孝的儿子呀?打哟!说罢冲上舞台,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只听得满台子砰砰嘭嘭一阵大武行打斗。这样一来,无端惹翻丘老二,可怜戏班遭劫难。夜深了,躲在菩萨塑像背后的王老师才走了出来,戏班罹难,已无能力恢复,王老师只好打发各人自寻生路,他拉着我依依难舍,含着眼泪说:我也管不了你啦,师徒就各奔东西吧!没有钱做盘缠,他把平时练功用的一杆花枪给我带在身边,一来留作纪念,二来不要荒废练功,更不能丢掉学戏的决心。黑夜中,师徒二人洒泪惜别。在我心头,师傅恩情永远铭记,但戏班遭到如此劫难,也使我对黑暗的社会有了一些认识,盼望着能够自由自在地学戏和演戏。

2、新中国的培养

历尽坎坷,我回到成都,此时成都已经解放,艺人们也扬眉吐气,生活得到极大改善。1950年,我搭上锦江戏院的蜀育川剧团。蜀育川剧团里名角荟萃,陈书舫、王国仁、谢文新、竹畹秋、薛少林、崔亚鸥等名角济济一堂,使我兴奋不已。于是,又拜王国仁为师。王国仁老师见我勤奋好学,基础又好,便有意提携我,让我出演一些诸如《安安送米》中的安安、《打猎回书》中的咬脐郎之类的娃娃生行当的角色。

那时,同团的筱舫已经小有名气,是陈书舫老师的高徒。她的戏正需要一个年龄相当的小字辈配演,我正好被选中,成了她的搭档。她饰演《踏伞》中的王瑞兰,我便演小生蒋世隆。她饰演《三击掌》中的王宝钏,我便演王允。她饰演《檄文诏》中的太后,我便演花脸秦始皇。她在《范生赠金》中反串小生,我则反串小旦。一对小小的搭档,惹得观众疼爱无比,又怜又爱。

在剧场写戏牌的先生,非常喜欢我们的演出,但总觉得文华章三字与筱舫二字相比较,欠些文气,便给我起了个艺名筱艇,希望我们这对文艺界的二筱成为艺术双绝,口碑流传在观众之中。我自此便有了艺名,后改筱艇为晓艇,寓意为拂晓的一只快艇,破浪乘风,在艺海的波涛上扬帆向前!

紧接着,由蜀育川剧团、悦来戏园、永乐川剧团、国民川剧团合并为大众戏院,改为国营体制,并在团内专门设立了儿童组, 我与竞艳、筱舫等二十余人均分进了该组。儿童组由老一辈艺术家担任教学任务,还请来了负责文化学习的老师,我的学习习惯便由此养成。当时儿童组天天演出,专演送客戏(观众可看可不看,专门锻炼学生的戏)。由于每天有演出,逼得我们小演员必须天天学戏、记戏、练戏,所以,从小对戏的积累打下了厚实的基础。

1959年1月,成都市川剧院成立,这是时任成都市市长李宗林亲自策划的,目的是为了保老(艺人)用中带小。李宗林市长,还特别让青年人成立一个团,就是为了青年的成长、发展,还特别调了一批老艺术家在此传、帮、带。从此使成都的川剧,跨进了发展时期。此时的我,正值风华正茂,又拜师曾荣华,归行专攻文武小生。曾老师对我擅演其他行当也毫不介意,认为一专多能颇有好处,并教导说:学戏莫偏食,要吃遍五谷杂粮,装饱肚子,养壮手脚。曾老师教戏,注重口传心授,特别把一些入门的艺术基本法则传了下去。他教的第一出戏是《酒楼晒衣》,不仅细致地分析了这出戏的社会背景和人物的生活含义,还讲解了在特定的时间、环境中剧中人的联系和心理冲突。为了让我把这个戏真正学到手,曾老师要求,必须把剧中两个角色的台词、表演全部学会,这样在舞台上才能配合默契。明白了这个道理,真是受益匪浅。因我平时演的多是对对戏,而现在熟悉对方的表演、台词,使自己的表演空间增大不少,表演时也分得开、站得拢了。

几年内,我不仅在曾荣华老师处学演了《装盒盘宫》中的陈琳、《辕门射戟》中的吕布、《陈三五娘》中的陈三、《御河桥》中的宣登鳌、《铁龙山》中的铁木耳等,不只是继承了这些优秀剧目,更重要的是承传了曾荣华老师亦文亦武、演戏演人的艺术风格。名家刘成基、周裕祥、袁玉�、彭海清老师,我虽未向他们拜师,但他们对艺术的追求精神,对我影响很大。现在,我经常演的《逼侄赴科》中的潘必正,就是小时候在袁老师演出《玉簪记》中的潘必正时,我在饰演书童进安和艄水二娃子时,随场捡戏和偷看马门学来的。除此而外,袁老师还亲授《周仁耍路》,使我受益良多。彭海清老师的拿手好戏《打红台》《豫让桥》《活捉石怀玉》也倾心相教。而《扯符吊打》《问病逼宫》等剧目却是刘成基老师所教。周裕祥老师的官衣丑、褶子丑,一招一式,只要我肯学,他便倾其所有。而剧团每周就有八场戏,对于青年演员来说,不断地被要求拿出新剧目,不管是向老师学的剧目还是经导演排的剧目,只要有戏,立刻开进戏报,这对于我们这一代正待装饱肚子的年轻演员真是生逢其时,也正符合学戏、练戏、演戏的以练带演、以演促练的心思。我的肚子越装越饱,几桩喜事也纷至沓来。

3、艺术与爱情的慧眼

重点剧目《燕燕》中的燕燕由筱舫饰演,而其男主角李维德则由我扮演,而该剧已列入赴京汇报演出的剧目之一。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个新的挑战,既不能完全按传统戏的路子去生搬,又不能照时装戏的演法去硬套,虽穿着古装,但其人物的内涵与当代观众思想感情完全一致。所以,我第一次体会到创造角色塑造人物的难度,此时我对川剧老前辈康子林说的自古梨园戏不同,分墨见真功,深有感触了,也对戏无情,不感人;戏无理,不服人的道理领悟深刻得多了。于是拼命学习,学文化,阅读更多文艺理论著述。功夫不负有心人。《燕燕》到北京演出一炮打响,我所饰演的李维德也获得成功。通过演出该戏,我总结出戏曲演员不只是要向前辈艺人学艺术,学做人,还要学习一些文艺理论,使自己的文艺素质达到新的高度。这是第一桩喜事。

第二桩喜事,是博得了四川省川剧院著名旦角演员王竹慧的芳心。那时成都市川剧院青年川剧团和四川省实验(川剧)学校部分实习生组成的四川省青年川剧团,即将赴京为建国十周年献礼演出,我与王竹慧调到一起,为晋京演出进行紧张排练。《白蛇传》便是赴京献礼演出的剧目之一。在该剧金山寺中,我担任了剧中韦驮踢慧眼的任务,这是已故川剧表演艺术家康子林的绝招,濒临失传。这踢慧眼要求一脚开眼,对腿功的要求特别高,我决心继承此招,攀此高峰。于是,一连半个多月,时时练踢腿,处处练下腰,废寝忘食,大汗淋漓。看到我如此忘我拼命,经常把腿跷起绑在床栏杆上,把腿绑起来几乎与上半身成了两条平行线,王竹慧的心弦被拨动了,她倾慕我的顽强,欣赏我的执着,对我的钻劲、狠劲、拼劲都非常佩服,暗暗爱上了我。有一天,我练得正苦,满身大汗淋漓,正张口大喘粗气的时候,倏地看见王竹慧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随后把一颗水果糖塞进我的嘴里,然后转身而去。这是当年爱的表示和传递的常用方法,我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不禁忘记了练功的辛劳,兴奋得一股劲地用脚猛踢额头。一时间佳话传出,所以人们说我的慧眼踢得好,踢开了艺术与爱情的慧眼。所以,我和王竹慧的罗曼史,是沾了韦驮的光。

爱情是美好的,但花前月下的朦胧夜色,对川剧艺人又总是悭吝的,每到夜晚不是我有戏要演,就是王竹慧晚上有戏,白天又要排练,我们见面谈恋爱也是三句话不离戏。王竹慧主演的《杨八姐盗刀》《金沙江畔》等戏,始终在我心中萦绕,真是两心相萦绕,时难分开。
    我和王竹慧结婚后,我们家是三世同堂的六口之家,上有老母,中有弱姐,下有儿女,我们的总收入只有一百八十多元,生活非常拮据、窘迫。但供养母亲和姐姐,我俩未曾有丝毫怠慢,儿幼女小,也不能亏其营养,演员还有些特殊的支出,首先是要购买各种业务书籍,必要的营养补品也不能没有,还有与外界的交往应酬等,这些经济问题,全靠王竹慧精心策划、巧手安排。对此,王竹慧一切都把我放在她自己前面来考虑,她说:晓艇的条件比我强,我要全力支持他。他已到了中年,国家培养他,从稚气渐趋成熟,并不容易,我对他尽一点心,也是为国家分一点劳。王竹慧的深情厚谊,我一直铭刻于心,她一切都在为我,我也得为她,恩爱夫妻,以心换心!

    4、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光

    1978年,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在成都金牛宾馆要看川剧传统折子戏,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我在刘金龙的《做文章》中饰演单非英,并与杨淑英老师搭档演出了《李甲归舟》。为邓小平演出,这让我感觉如沐春风,异常兴奋。尤其是小平同志要多为群众演出的指示传达以后,罩在文艺界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文艺界的第二个春天到了!

    1982年,中共四川省委发出了振兴川剧的号召。作为川剧业内人士,我深受鼓舞,决心在川剧舞台上再努力拼搏,为振兴川剧做出贡献。此时,上海音乐学院沙梅教授来到成都,带来的是他呕心沥血写成的音乐改革实验剧《红梅赠君家》。剧院领导大喜过望,真是送来的及时雨,全院职工正为戏曲的改革之路煞费苦心,沙梅老师亲到成都,无疑是用具体的行动引导大家走上改革之路。当院长罗渊、导演夏阳等少数几位同志,正在研究该剧方案时,迫不及待的我便主动请缨,要支持改革实验,我要用实验成果来说明改革方向的正确。

    我的表态代表了像刘芸这类积极支持戏曲改革者的要求,但也有人持观望态度,并指责我想演戏慌了,人家是要改革,你那些身段、指爪人家用不上,用的是钢琴那些洋的!我不为所动,我想纵然是洋的,也要学一盘,看究竟是咋个洋起的。

    我的要求被批准,我演裴生,刘芸饰演李慧娘,身段由川剧艺术大师阳友鹤指导。通过赏梅、赞梅、赠梅、恋梅、哭梅、惜梅等情节的展开,抒写了裴生与慧娘的患难与共、至诚相爱的美好爱情和他们不惧权奸的迫害,敢恨、敢斗争的高尚情操,全剧寓情于理,以情动人。

    经过大家的努力,《红梅赠君家》演出获得极大的成功,剧院决定翌年赴京汇报演出,汇报演出时,剧院还要有一批新的剧目。于是《跪门鉴》便为上京汇报演出剧目之一。排练前,曾有让我担任主角范雎的打算,排练时却让我担任了配角邙旦的角色,我欣然接受。
    剧院如期赴京演出,几场戏演出下来,在首都艺术界引起很大反响,川剧院强大的中青年演员阵容,新颖别致的一批新、老剧目,真是可圈可点,美不胜收。

    此时,中国戏剧家协会的刊物《戏剧报》和《戏剧论丛》,正开展对江苏省昆剧院青年艺术家张继青的推荐演出,效果好、影响大,对全国重视戏曲艺术中的中青年演员起了带头、示范的作用。看了成都市川剧院的演出,中国剧协的领导觉得很不错,认为应该从川剧中推荐好演员,经反复研究后,决定中国剧协第二个推荐演出的对象就是我,其他同志可以采取多种方式进行宣传、介绍。

    此消息传到剧院,首先感到欣慰的是川剧院的领导,他们认识到了经过文革的那场风霜雨雪,各地戏剧人才已是青黄不接,像晓艇这样的优秀演员在全国都是少有的。我也深深地感激领导的重视和关怀,回想当年在中莲池的苦况、王登福老师临别赠送给我的花枪和对自己的期许,想起王国仁、曾荣华等老一辈川剧表演艺术家对自己的栽培,当然想得更多的还是妻子王竹慧的关爱和付出,我心情非常激动,心里只想说一句话:这是党和组织培养的结果,我晓艇永远都是党的人,一个生活在舞台上的唱戏的人!

    经川剧院领导认真研究,确定我在推荐演出中演出的剧目是《问病逼宫》《红梅赠君家放裴》和《逼侄赴科》三个折子戏和大幕戏《跪门鉴》。

演出剧目报到中国剧协,很快得到了批准,于是川剧院又围绕专场演出,在北京投入紧张的排练,对我的介绍、节目单等都在北京赶制

推荐演出取得意料之外的成功。在中国戏剧家协会为我召开的晓艇表演艺术座谈会上,戏剧家刘厚生告诉大家:成都市川剧院来北京演出后,大家对晓艇同志的表演艺术反应很强烈,这是我们中国戏剧家协会的两个刊物《戏剧报》《戏剧论丛》决定向首都戏剧界和广大观众,推荐晓艇同志的主要原因。专家和广大观众对中共四川省委于1982年提出的振兴川剧的号召给予高度评价和肯定,我的表演艺术更是好评如潮。
    翌年,推荐演出规范为中国戏剧梅花奖,我荣幸地获得了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载誉归来,四川省文联、四川省戏剧家协会召开了盛大的晓艇表演艺术座谈会。中共四川省委宣传部、四川省文化厅、成都市人民政府、成都市文化局都给予了隆重表彰。

5、让艺术生命永远传承下去

得了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我并没有躺在荣誉簿上,我冷静地总结了自己的艺术经验,认为这才是新起步的开端,我留下了录音、录像资料,出版了《晓艇表演艺术初探》,继续在舞台上开拓、拼搏。此后我饰演了根据德国布莱希特的名剧《四川好人》改编的同名川剧中的飞行员杨荪,还上演了新编传奇故事川剧《太后改嫁》和新编历史川剧《闽海英烈》等,还与《四川好人》《太后改嫁》的作者吴晓飞一道,像修改《逼侄赴科》那样逐字逐句修改了《装盒盘宫》和《醉战雍州》等。之后,我担任了成都市川剧院三团副团长,肩上的担子重了,要为全团尤其是年轻演员着想。为了提携年轻演员刘萍,我主动在她担任主演的《李甲归舟》和《八郎回营》中饰演李甲和杨八郎。为了培养青年演员王力,我主动担任导演,让他在推理戏《鬼影》中饰演主角。并让年轻演员李鸣、李森、王力、孙勇波、王超等都学自己的拿手好戏《逼侄赴科》和《装盒盘宫》等。同时,我还为演员们多演戏、演好戏担任导演工作,《王三巧》《二丫与秀才》《太后改嫁》《白蛇传》《鸳鸯谱》等无不浸透着我的心血。

此外,我还不断地到北京、上海、云南等地,在中国评剧院、中国京剧院为青年演员排戏、教戏。还被聘为中国戏曲学院客座教授、研究生班导师,并多次在中国戏曲学院授课。

到了退休年龄,我虽然从岗位上退下来,但川剧情结没有削减,我生是川剧的人,死是川剧的鬼,我还有旺盛的精力,要让青年一代在舞台上展现才华,要让上一辈和这一辈人的精湛艺术得以流传,自己的艺术生命也因此而延续。

2008年我获得文化部授予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传承人。之后,被四川省川剧学校刘萍艺术班聘去负责教学。我全身心投入到教学、教戏工作中,教曲牌、教身段等,同时也教学生怎么做人。有人说:好老师最怕捶毛铁。我不这样认为,如果自己不敬业、不尽心,再好的老师也是教不出青年才俊的。

我随大家一起走遍全省各地,反复对照、比较,遴选苗子,对条件好,不愿意学唱川剧的,苦口婆心,耐心劝导,让别人转变看法。刘萍艺术班虽为民营,但经费充足,学习条件达到一流。每天,我都和同学们一道活动,指导练功,不是推衫子,就是练扇子、指法、褶子,生旦净末丑、昆高胡弹灯,学生唱一遍,我便要唱十几遍,甚至几十遍。排戏更是身先士卒,尽可能让学生完成模仿阶段的学业。我为杨坤昊排了《问病逼宫》,杨坤昊一招一式,唱做俱佳,举手投足酷似我,活脱脱一个小晓艇的再现。杨坤昊、陈秋锦在中国第十一届小梅花荟萃比赛中,获得了前十佳小梅花称号,这不能不说是我、王竹慧、刘萍等老师的心血结晶。《打饼》中的潘金莲、武松,就似活生生的王竹慧和我饰演角色的再现。为让孩子们学到最经典的节目,艺术班又先后礼聘了川剧舞台上的名角有如杨昌林、徐寿年、李增林、王竹慧、王世泽、田卉文、李红秀等演员,音乐设计简小丽、蒋立芳、余厚云、杨永福等加盟,加上青年演员孙勇波等(孙勇波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中国戏剧第二十届梅花奖获得者,文艺界盛赞我这个首届梅花奖培养出新的梅花奖,师徒双梅花),为了川剧的后起之秀,拿出了一股拼命精神。小演员也不负众望,一天一个样地在飞快成长,川剧的希望之星,也在冉冉升起。

如今,我年过七十六岁,满头银丝,一脸沧桑,但仍然身体力行教授后辈青年,我的心态始终年轻,我的身体也因率先示范而保持了灵活轻便,我的嗓音也因教戏越唱越亮。为川剧活着,用生命追求川剧艺术的最高境界而继续努力着,为川剧后继有人而不断地奋斗着。因为我觉得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为之奋斗一生的川剧。

 

[编辑: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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