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戏曲剧种的丰富性
http://www.newssc.org】 【2015-11-02 10:23】 【来源:安徽日报】

  我们的地方戏曲长期以来走了一条剧种趋同的迷途,在剧种繁多的表象下,掩盖着个性的流失和相互取代的流弊,说“有剧无种”亦无不可。如此,对剧种个性的坚守就愈发难能可贵。

  王长安

  我曾经在《戏剧是一种精神》的短文中引用过“大漠胡杨,生而不死三百年,死而不倒三百年,倒而不朽三百年”的诗句,借以赞美一种坚韧,鼓舞一种坚守。生而不死是对生命的坚守,死而不倒是对精神的坚守,倒而不朽则可说是对至高境界的坚守。如此,坚守就是一种品格,一种伟大,一种存在的前提,一种值得喝彩的生命状态。

  坚守可贵,尤其是在时下 “物趋同”“人趋利”的环境。就人而言,为了寻求现实利益,很多人放弃了曾经的梦想,放弃了惯常的信念,放弃了家庭、亲友甚至亲情,满世界地奔走。正应了那句老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尽管面貌各不相同,身世千差万别,但此刻都沦为为利益而忙碌的生物。没有了人的丰富性和个体的独特性,坚守由此成了某种不合时宜或者冥顽不化。殊不知,坚守正是个性的来源。不仅是人,即便是一座座城市,坚守也都成了镜花水月。盲目的攀比,一味的贪大,处处是火柴盒式的高楼,飞机跑道式的马路,同一树种的绿化,名称都极少变化的超市、酒店和广场,真的是地无分南北,城无分老幼。我以为,与这种愈演愈烈的趋同化作斗争,正是现代人和现代科技最神圣的使命。

  我省是戏剧大省,据早年统计,剧种总数约有近30个。有本土的,也有外来的。在上世纪50至60年代,它们相互映照、竞吐芬芳,共同点亮了安徽戏曲的春光。后来,有些剧种因为先天个性不足或发育不全而自然凋谢了;再后来,又有一些剧种因为渐次探入别的剧种,逐渐被吸收、同化、变异而无声地消解了;再往后,有人又提出戏曲都市化概念,有一些剧种或因不甘寂寞,幻想加入别类而改名换姓,或缺乏自信而隐姓埋名,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经过如此一番沧海桑田,我们能在舞台上看到其身影的安徽剧种竟连10个都不到了。社会发展、审美形态多元、交通发达、人口流动性增大以及通讯手段的现代化和普通话的全面推广,地方戏曲剧种或剧团总量减少是必然甚至是必须的,也是每一个理性的人可以理解的。但目前的这种减少,相当多的问题在于我们的地方戏曲长期以来走了一条剧种趋同的迷途,在剧种繁多的表象下,掩盖着个性的流失和相互包括、取代的流弊。比如,所有的地方戏学京剧,使得“四功五法”成为各路剧种的核心表现手段;所有的剧种学话剧,甚至由话剧院校来培养主创人员,剧种的原有形态被打破,要么趋同,要么灭亡。形态的多样性,剧种的丰富性变得虚无缥缈。说“有剧无种”亦无不可。如此,对剧种个性的坚守就愈发难能可贵。前不久,《安徽二夹弦》的出版就算得上是一个可贵之举,它向我们诉说了二夹弦这一地方小剧种的坚守之路。

  二夹弦是流行于我省北部与山东、河南、江苏等省交界地区的一个民间剧种,有着鲜明的民间创造印痕。其声腔,随口可歌、几近口语;其伴奏,不仅有民乐乱弹的特点,而且还有自身独具的四弦胡琴为主奏,使其仅凭直观,就已有了与众不同的风采。其中蕴含着民间智慧,也显现了中原黄河沿岸人民的浪漫、诙谐和机趣,是一个极接地气、很有生命感、有温度、有质感的地方戏曲剧种。更令人钦佩的是,这个剧种目前在安徽仅亳州市谯城区有一家县级剧团,其弱小自不待言,而就是这样一个县级剧团竟然把这样一个弱小的剧种坚持了下来,并且很好地保存了它的与众不同。要知道,安徽是黄梅戏的故乡,黄梅戏在当代中国戏剧舞台上的成功,曾使得很多省内外剧种、剧团“改调歌之”。亳州所在的我省北部又是梆子戏的流行区域,梆子戏的强势使得皖豫苏鲁四省毗邻以至纵深区域成了梆子戏 (豫剧)的一统天下。在这种情况下,这一弱小剧种的坚持就很难能可贵!更可贵的是,即便是这样一个县级剧团,还不是一个纯粹意义的二夹弦表演团体,它还要兼唱梆子戏。与一个强势剧种耳鬓厮磨、同窗共砚,却能既完整又鲜活地保存个性,这需要多么强大的生理、心理定力啊!然而,亳州谯城区挂两块牌子的二夹弦剧团做到了,成功了,并且越做越好,声响还越来越大,这或许就是我们常说的文化自信。这个剧种和这个剧团,撑起了我省北部戏剧因多元而多彩的绚烂天空。

  联合国保护人类口头及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颁布后,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迅速掀起热潮,进入国家和省级名录的项目数以万计。其间也有名不副实者。这里的问题在于,我们在做此项工作的时候可能过多地看中了项目的物质利益,忽略了它的精神价值。我以为,该工作的根本意义在于保存人类文明文化形态的多样性,保护其精神价值的持久有效和可辨识性。不仅不宜过多追求经济利益,而且也不宜做强弱高下之分,应该重在保存差异性、捍卫多样性,因为不开花的植物也是春之声的重要声部。如此,譬如二夹弦等剧种在我省的存在就不仅是一个剧种的存在,更是一种文化生态的存在,一种多样性集群中易被忽略但绝不能或缺的独特元素的存在,一种坚守和文化自信的存在。我们应当为这种坚守喝彩!

  当然,坚守并不只是在形式上,而应努力让形式活在内容上。只有不断创作和推出新剧目,坚守才能成为一种实在。地方戏的独特性终究是地方戏安身立命的根本。

  前不久,第七届中国(安庆)黄梅戏艺术节在安庆隆重开幕,二夹弦不一定非得像黄梅戏那样成为满足普遍需求的 “超市”,若能成为针对特别群体的“专卖店”,也一样会活得精彩!

[编辑:杜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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