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中国川剧网  >  川剧名家
[名家回顾] 川剧名丑赵又愚(二)
http://scopera.newssc.org】 【2013-01-29 09:55 】 【来源:中国川剧网 】

  重庆市艺术研究所 曾祥明 著

  第二章

  在又新科班里

  著名的又新科班

  1946年底,演出于又新大戏院的川剧名家周裕祥、胡裕华、吴晓雷、李子良等,有鉴于川剧艺术的零落和后继乏人,以演出之外不另加收工钱的条件,征得戏院老板的同意,倡办了又新大戏院的附设科班——又新科班。

  又新科班于1947年初到1949年,陆续招收科生80余人。它以科生众多,教学系统完整、严格著称。科生们出科后,大多成才,且几乎都集中在重庆从事川剧艺术事业,为当代川剧观众熟悉和喜爱。它是重庆市解放前著名的川剧科班之一。

  关于又新科班的情况,外界介绍不多,这里不能不多说几句。

  从当年的又新大戏院的正门(今重庆剧场的侧门)的20来步石阶下去,右侧,是一排铁签子门,看戏的观众须在这里验票后才能进去。过了铁签子门后的一个天井,是一道大门,观众通过大门便进入了剧场。

  天井正面,一个大水缸的旁边,有一道小门。进小门,上木梯,即是层楼。一、二层楼上住着又新大戏院的先生如李子良、周裕祥等,三楼上有两个大一点的房间,每间约20来平方米。里面都密密匝匝地排着一尺多宽的上下层小木床,又新科班的男女科生就分别住在这两个房间里。木床上,有科班发的白粗布被盖、枕头,垫的有草帘、草席。科生们穿的是科班发的圆领对襟衣衫,还领了洗脸用的毛巾。

  科班的午餐和晚餐是两顿干饭。用餐有饭堂(也在三楼上),八人一桌,每餐三个素菜,一个素菜汤。每星期打一次牙祭:每桌一碗回锅肉。

  俗话说:“穷不习武,富不唱戏”。科班的条件虽难尽如人意,但对无家可归或生计艰辛的科生们来讲,总算免除冻馁之忧了。

  科生们的学艺生涯是相当艰苦的。

  又新科班的老师们,对科生的管理、训练是严格甚至是严厉的。

  主管又新科班教学工作的老师是周裕祥,他还负责教男科生们的身段和唱腔。周裕祥的师兄胡裕华老师的唱旦角的,则负责女科生的唱腔、身段。花脸吴晓雷、梅春林,丑角刘裕能、生角李文韵、贺云章、柏书文等老师,也教过科生们的唱腔、表演等。负责科生腰腿武功、把子功等基本训练的,是曾经教过周裕祥老师的张光廷老先生。为了提高科生们的武戏功夫,周裕祥老师还特别请了在京剧著名班社厉家班教“慧”字辈的老生刘鸿楼先生,来教又新科生的武功。具体管理科生们日常生活、训练的姓叶,科生们称之为“叶管理”。叶某,是弹三弦的,人称“叶三弦”,是名琴师陆青云的学生。叶管理之后还有几名管理,最后一名管理,名叫张茂才。

  艰苦的基功训练

  每天天不见亮时,科生们便由管理催促起床。起床后的第一件功课便是“磕腿”——把腿放在饭堂吃饭用的条凳上(垫上各自的枕头),倾斜着上身,努力使额头磕拢脚尖。老师数着一、二、三。数到一百,歇一下,再磕……然后,换只脚再来。这样大约磕上20分钟——那是很少钟表,管理的教师们也不例外。磕腿后下楼,绕着剧场的观众座席练习走慢步、走快步、跑圆场。再到类似今天的观众休息厅的大厅空间处练功:金鸡独立似的站单脚,两手撑地、双脚向上倒立的拿顶。站多久,“拿”多久,全凭老师的兴趣,高兴叫多“拿”一阵便多“拿”一阵。有的科生拿顶拿得手软,“咚”一声头触地跌下来,便会招来管理老师的几篾片。挨过打后,赶紧又去拿起顶来。后来,又增加了练下腰、虎跳、剪子、骗马、抢背、旋子、背壳、刀枪把子等,一直练到吃饭时间。午饭以后,睡上一个多小时的午觉,起床后练形体(推衫子、趟马等)、练唱腔、学文化。晚饭后休息一下,又继续练功。等到大约晚上11点钟左右,戏院的夜戏散了,才睡觉。

  在赵又愚的记忆中,最恼火的是“上道板”。用绳子、带子把科生一条腿的膝盖、大腿,捆在柱头上,固定不动;另一条腿则绑上演戏时衙役们站堂喝道用的道板,再用绳子拴着上了道板的那条腿往上拉,直拉到与脑壳相贴,成“朝天腿”。这一绑起码半个多小时一一也许时间还要短一点。但上起道板的科生就觉得那时间太长太长了。松绑以后,必须立即踢腿,活动血脉,才能恢复正常。有的科生护痛,松了道板后马上坐下来休息,结果腿就废了。

  每天十五六个小时的严酷训练,对只有10来岁的蒙童们,实在是过于艰辛了。但是别无它法,不管是不是科学,老一辈的川剧艺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主管科生教学工作的周裕祥先生又特别强调腿功。周老师说:“腿功是川剧武功之王,一切身段表演都要靠脚下功夫。”——后来,又新科生们个个都有一副好腿功,这不能不说是得益于当年的含辛茹苦呵!

  不管怎样,赵又愚总觉得科班象个“监牢”。他摸着被统一剃净了的光头说:“硬是在关犯人”,这便是他入科后的结论。

  一向挎着瓜子簸簸满城周游的赵又愚,脚是跑惯了的,心是耍野了的。这严格得下楼解溲都要拿牌子才出得去的三楼,实在使他意马难拴。进科一个多月,就简直把他关“神’了,甚至关病了!病的原因,主要是心头不舒服,一天到晚毛焦火辣的,又贪嘴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天天拉肚子,一天不知拉多少趟。二姨妈知道了,就把他接出科去治病。

  走出科班,赵又愚象出了天罗地网!病好以后,他非常留恋着这无拘无束的广阔天地,不愿意回科班去了。二姨妈哀惜这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怜于其学戏太苦,听任其便,赵又愚便故态复萌,悠哉游哉起来。

  一天,赵又愚刚“游”到一家茶馆里,终于被奉命前来“缉拿归案”的同科科生陈文刚找着了。陈又刚传达了科班东家、又新大戏院老板的话:不回去,就要派人来抓了!鉴于有入科合同的威胁,中途逃跑者要赔偿一切损失,赵又愚才不得不万般无奈地回到了又新科班。

  他成了“科生

  他成了“科生王”

  像活蹦乱跳的猴子被关进了窄小的铁栏,重新回到科班的赵又愚,很快就成了“科生王”。

  “科生王”有两层含义。

  一是赵又愚机灵,悟性好,记性强。科班中教的种种基功、唱腔,他只要稍一用心,便一看就会,而且能做得比别人更好、更像,所以能受到老师们的喜爱,尤其是周裕祥老师,不管干什么,都爱带上他,使他成为科生中的尖子。

  当时教文化课的王觉吾老师一一参加过辛亥革命的老人,其貌“五岳朝天”,极像传奇中的朱元璋。王老师把舞台上常用的定场诗、“引子”等编成一百首诗,逐一教科生们背诵,目的在于让科生们掌握些“通关钥匙”(大路货的通用台词),日后便于应付演出。王老师教诗要考背诵,不仅要像齐缗王听芋那样抽科生一个一个地背诵,还要能够按照他所教学的先后顺序一首一首地背,不能错,也不能乱。王老师还自己掏出钱来设奖,头名“状元”奖励三角,二名“榜眼”奖励两角,三名“探花”奖励一角。记性极好的赵又愚常常是考得“状元及第”,这便是他获得“科生王”称号的第一个缘由。

  科班时的赵又愚,是个天性活跃的孩童。他一天总是磨皮擦痒地到处逗三惹四,调皮捣蛋出了名,当然挨打也是出了名。那刻着“又新”二字,用作科生们吃饭就坐、练功磕腿的长板凳,便是挨打的“刑场”,二指宽的竹篾片便是“刑具”,‘行刑者”便是叶管理。又新大戏院的人们,一听到赵又愚在三楼上惊呼呐喊的叫唤,便说道:“科生王又在挨打了!”挨打,似乎成了赵又愚的专利,就是后来穿角时,化起妆都挨过好些回打。

  赵又愚的挨打,还曾经产生过轰动全科班的“效应’——

  在解放前,每年的年三十夜,戏院都要“封箱”(因过年停止演出,封闭戏箱行头)。“封箱”之夜,戏院老板要请道士筑坛祭鬼,撒一些“鬼弹子粑粑’(一种米面做的,直径约半寸的“干烤粑”——其用意大约是把鬼们款待一顿,使其第二年不到戏院生非肇事)。赵又愚约上胡又朔(明克),去抢“鬼弹子粑粑”——(据说吃了不流尿)。无奈磕睡迷兮地熬不到夜戏散后再祭鬼撒粑粑的时间,便与周裕祥先生的丫头碧莲约好,到撒粑粑的时候通知他们。他二人就到观众席后面的椅子上拉伸睡了(那时观众的坐椅是无隔条的长椅子)。不知睡了多久,碧莲叫醒了他们:“还在睡,粑粑都撒过了,我帮你们抢几个来。你们上面都查过铺了,快拿起粑粑上去!”他二人揣了粑粑,赶紧上楼、叶管理已经在房间门口“恭候”多时了。他和胡又朔一人挨了五个手板,才获得了进屋睡觉的资格。他们满以为就此过关了,不料睡下不多一会儿,叶管理便吹哨子集合。科生们惊惊慌慌地爬起床来,有的扎板带,有的头顶着枕头奔了出门——以为练早功了。其时,那才不过半夜一两点钟光景。叶管理的紧急集合,是为了杀鸡吓猴。赵又愚和胡又朔被叶管理叫了出来,趴在板凳上,当众各挨了十下屁股,这才了事。

  赵又愚不仅挨过叶管理的打,也挨过胡裕华老师的打,甚至连最喜欢他的周裕祥老师也打过他。

  那是周裕祥老师在教昆曲的时候。赵又愚一直在“打咣咣,。周老师接连招呼了好几次都不见效,“尽倒不听!”周老师便顺手一耳光扇过来。这是周裕祥老师打他的唯一的一次。打过以后管事不?不管事。赵又愚照样牵翻调皮。调皮,同他学戏、背诗一样地出名,这便是“科生王”的第二层含义了。

  有趣的是,周裕祥老师信奉耶稣教——为什么要信,何时开始信的,那就不清楚了。当时又新科班的几位老师虽同教一个班。却是宗教自由,各信各的:周老师信耶稣教,教武功的张光廷老师信道教,王觉吾老师信佛教,中外结合,土洋都有。周裕祥老师不仅自己信耶稣教,还请了个传教士到又新科班的三楼上去,讲教义。教士带着个小手风琴来教学生唱赞美诗。周老师还曾带领他所喜欢的几个学生如赵又愚、胡又朔、陆又龙(建培)等到教堂去受过洗礼。这几个学生的床头上还设有十字架,每天清早起来便首先向耶稣祷告。赵又愚俯伏在床上,向耶稣祈祷得最多的祷告词,就是“愿上帝保佑我今天不要挨打”。有时,祷告着祷告着就伏在床上睡着了,结果又挨了几篾片。对此,上帝也无能为力了。

 [1]  [2下一页
我来说说 | 复制网址 | 邮件转发
[编辑:陈萍 ]频道精选相关新闻
标记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