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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滴滴寄哀思--忆念周裕祥老师
http://scopera.newssc.org】 【2012-09-13 08:28 】 【来源:中国川剧网综合 】

  (王 燮)

  岁月如流,人事沧桑,该忘记的都忘记了。留下来的是一些难以磨灭的忆念。周裕祥老师就是其中之一。

  我有幸与裕祥老师共事,并建立起师生情谊,是从他导演拙作《龙泉洞》开始的。

  1964年大演革命现代戏的号召、自小对川剧艺术的酷爱、特别是较长时间农村生活的积累;许多令我感动至深的人物、事件,都“逼”出了我一个念头:写一出反映农村现实生活的川戏。在领导和同志们的支持、帮助下,三个月后,剧本几经修改,终于有了定稿。

  当我得知裕祥老师已经同意导演该剧,并要找我摆摆“龙门阵”时,庆幸之余,也感到有点惴惴不安,不仅仅因为他是大名鼎鼎的丑角表演艺术家、川剧大导演,更主要的是周裕祥这个名字,反映在我脑海中的形象,是雄才睿智、机变敏捷的齐相晏婴,是有胆有识、威武不屈的谋士蒯彻,是见义勇为、知难而上的盲相士贾逢春,是藐视权贵、乐于助人的文丐孙小二,能塑造出这样一些感人形象的艺术家,造诣之深可想而知。又得知他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再传弟子”。裕祥老师自己曾经说过,他的前半生幸赖恩师傅三乾,后半辈子得益于洋先生列斯里。这就是说,他是融民族艺术传统与外国戏剧理论而自成一家的川剧艺术第一代导演,而我不过是一个“半路出家”创作川剧剧本的初学者。与他合作真是何幸如之!当时确有“杀鸡用了牛刀”之感,真担心差距太大而赶不上趟。至于第一次见面是怎样一种情景,会不会惶惶然手脚无措,就更难设想了。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他按约定时间准时到来。当我站起来迎接他时,他“哦”地一声,随即笑眯双眼,紧闭嘴唇,鼓出两腮,夸张地做了一个忍俊不禁的表情,说:“我当是哪个王雪,原来才是文联那个王变唢,在一起开过会的嘛。”因为燮字和变的繁体字燮形似,在文联工作时,席明真等一些老同志开玩笑叫我王变,没想到这个“外号”,他也知道了。又说:“本来是一堆火,(燮字下面的又字,有时也写作火字)怎么搅到冰雪上头去了?这才是闻名不如见面啦!”这一来我的不安和拘谨全都打消了,代之而起的是油然而生的亲切之感,以后的“龙门阵”就摆得十分顺畅了。

  我满以为他要同我谈论剧本问题,但在整个谈话过程中,他却只字没有提到《龙泉洞》,倒详细地询问我一个编辑工作者为什么会爱好川剧?看过哪些戏?读过哪些剧本?摆谈中他提到过不少古今中外的名人名著,如关汉卿、王实甫、老舍、曹禺、莎士比亚、契柯夫等等。这当中他是连讲带评,侃侃而谈。他的一些独到的见解,的确使我心悦诚服。当我忘其所以大发议论时,他也耐心倾听,绝不插言,只是偶尔点头摇头而已。记得他曾问我最喜欢曹禺先生哪个剧本?我冲口而出:“《原野》,但我接触曹先生的第一个剧本是《正在想》印象很深,可惜没有看见过演出。”他一听就笑了,回答的大意是:那个变戏法的老倭瓜,真是生不逢时,他能见到要顺应潮流,要改良才有出路,可是他所处的时代,他本身的条件,都决定了他失败的命运,改来改去,也只能是一场笑话。说真的,他的回答使我感到很意外,他不但读过这个剧本,而且对其主题思想,领会得如此之深。由此也道出了这位富有才华但在旧社会饱经风霜,在党的培育关爱下,获得崭新生命的老艺术家的心声。这使我对他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也更为折服。最后他反复叮咛我:一定要多看演出。认真仔细地看,站在马门边看。有什么问题就近向演员们请教。他说:“不管是老师们还是我那些‘各路诸侯’都乐意给你讲的。”(青年演员和他的学生们,戏称他为周天子。因而他也戏称他们为诸侯)

  通过这次摆谈,我还看到这位老艺术家强烈的责任感,严肃认真的工作态度。他不但要了解剧本,还要了解作者。对他的好学深思,博闻强记的精神,也有了初步的印象。

  不久,用裕祥老师的话说,又有了第二次“会谈”。这一次是谈《龙泉洞》了。在细问了我在农村体验生活的情况,对素材的加工提炼之后,着重谈了几个主要人物的塑造。谈得最多的是哑吧老农民李青山。他问生活原型是怎样的,找回答原型不止一个,是综合而成的艺术形象。他点头云然。又问哑吧说话有没有科学依据,我回答在古代有关的医学著述上,曾经看到过肯定的例证。而且解放后在党的领导下,什么样的奇迹都可能出现,后天聋哑人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他也点头认可。当他问到我为什么不把李青山处理成“政治哑吧”时,我因为早已反对过这类意见,便不无激动地回答:“那就不是《龙泉洞》也不是李青山了!”我以为他会因我颇为生硬的态度和坚持已见而感到不快,谁知他竟大笑起来,连说:“对,对,‘这一个’就是‘这一个’!”当时我还不了解“这一个”的出处和涵意,后来,席明真同志在给我讲关于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解释了“这一个”的意思,也谈到他与裕祥老师对李青山这一人物的看法时,我才明白他当时为什么会高兴得大笑了。原来他提出问题,是为了要摸清我的态度。也是对我的一次“考核”。这样的工作方法,真算细致到家了。

  在这次“龙门阵”结束之后,他在小卖部买了一包五香花生米给我,以示嘉许。这几乎成了惯例,一直延续到后文那四支令人难以忘怀的飞马牌香烟。

  《龙泉洞》从开排到参加西南区戏剧会演。大修小改数十次之多,有时头一天改的,第二天又有了变动,连我自己也对旧改新修有时也缠夹不清了。但是令我吃惊的是裕祥老师却记得非常清楚。在排练中叫停的时候,在给演员提示之处,往往是剧本作了更改的地方。一句道白,一句唱词,都从来没有忽略过。他的学生王起聪同志曾经对我说过:“老师学习非常用功,知识也很丰富,特别是记忆力强得不是一般。”许多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这里可举一小例:有次闻谈中,他问我“蚂蚁绣字”这一情节是怎样来的,我说是来自生活。他说:“我还以为你是受到《虫书》的启发哩。”《虫书》是清末文人沈起凤所著《谐铎》中的一段,说的是一个少女,死后灵魂化作无数小虫,在树叶上咬出细字,集成诗句的故事。此书除了专业文学工作者外,读过的人恐怕不是太多。别人听了倒不怎么在意,而我由此对他的博闻强记,更是加深了印象。

  裕祥老师很重视生活,有人说演传统戏有一套规定的程式,没有必要体验生活,他听了很不以为然,认为这是“乱说”,没有生活传统戏也演不活演不好。要是不仔细观察盲人的神态举动,舞台上的贾逢春贾瞎子就会演成假瞎子,何况表演是演人物,又不是演程式。针对那种“戏曲不是话剧,演现代戏也离不开程式”的看法,他认为只说对了一半,如果演刘胡兰、江姐这样的当代女英雄,你是用青衣的表演程式,还是用武旦的表演程式?当然,戏曲要有戏曲艺术的表现特点,从传统表演中吸取有用的东西大有必要,但创新就更为重要了。要创新,就必须深入体验观察生活,然后才谈得到艺术创造。否则,创新就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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