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式昭
川剧向来以个性鲜明著称。《红梅记》更是突出地表现了它与众不同的个性。讲究简洁、流畅、鲜明、丰满原是川剧文本的突出特点。而富于人文精神,则是明人周朝俊本《红梅记》的精华所在。川剧继承和发扬了这一优秀传统:痛斥残暴,悲悯无辜;鞭笞权奸,同情底层。这正是它四百多年来活在戏剧舞台更长留民众心间的根本原因。但周本也有明显缺陷:剧情纷繁,结构散乱。川剧在删繁就简的同时,增添了李慧娘的戏。既使主线突出、简洁明快,又力求情节合理、人物丰满。如“重逢”一折,就添加了十分精彩的一笔:西子湖畔,携李慧娘(陈巧茹饰)微服出游的贾似道(孙普协饰),和裴禹(王超饰)不期而遇,在不相识的情况下,裴生无意间合盘托出了自已的心迹:“只因为秦桧还魂。媚敌寇,瞒军情,上欺君,下欺民,哀鸿遍野官不问!”遭这番当面唾骂,贾似道自然是恨得“牙根咬断”;李慧娘则禁不住发自内心地称许:“令人敬!”这就在“美哉,少年!”之上,追加了“壮哉,少年!”的敬佩之感:让一见钟情,上升到反权奸悲社稷的志同道合,为爱情增加了厚实的基础,也为化作厉鬼时大声喊出的“放裴生---只因我爱她”作了形象的诠释。这就弥补了原著中慧娘生前仅有一句“美哉少年”便被残酷杀害、戏全在死后的缺点。追加的戏完全在原著的基调之上,更加高扬了人文精神。
特技是川剧艺术的宠儿,其精妙处,往往令人拍案称奇,忍俊不禁。 新版《红》剧有意识地把许多特技编织进来,有机地加以展示,让观众大饱眼福。大家早就熟悉的“变脸”在剧中用得自然、和谐、别开生面。我粗略一算,剧中大概用了十来个特技。令人称奇的是,这些特技都像剧中的“变脸”一样,与剧情非常贴切。看来,作者很用了一番心思。为此我曾问过剧作家徐棻,为何要把诸多特技集于一戏?她语重心长地说:“还不是为了传承和保护!”
作为川剧的老观众,我立刻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喜欢用“特技”是川剧的个性。在川剧的表演中,常有出人意料的神来之笔,或与众不同的活泼机趣。所以很早以前,就有戏剧评论家把川剧的这种表现,昵称为“仙气”、“猴气”。但这些特技都是通过“口传心授”,分散在个别的演员身上,分散在大小剧目之中。现在,许多老艺术家不在了,许多剧目也没有了或很少有演出的机会。年轻的演职员,甚至没有见过或难得一见这些特技。川剧的特技和特别的表现手法,已面临失传的危险。于是,新版《红梅记》的作者在进行艺术构思时,便选择了一些符合剧情的特技和特殊手法,将它们合情合理地编织到剧中。好在,《红梅记》是人鬼同台、颇为浪漫的戏。在这样的戏里,甚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所以演来竟不觉卖弄或堆砌。诸多特技的出现,不但使这个戏更加好看,也成为对这些特技有效的保护措施和传承方式。在这里,我们不但可以欣赏到家喻户晓的川剧 绝活“变脸”,还可以领略领略“挂壁”、“藏刀”、“打影子”等等各式各样的趣味。至于剧中到底有些甚么玩意儿,只有到剧场里去欣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