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戏曲千年,地方戏剧百种,每一年都是纪念,每一年又都在祭奠。
传统戏曲正以每年至少消失一个的速度锐减,昆曲进入了“联合国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可喜,可贺?还是,可悲,可叹?
当
传统戏曲再次面对世界时,除了那精种细收的一亩三分地之外,新的天地在哪儿?面对未来,是继承还是发展?面对传统,是死守还是求变?
3月27日,记者应邀参加了在德国柏林世界文化中心举办的《中国——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大型文化交流活动。京、昆、川、越、秦腔五大剧种中极富创新精神的名角吴兴国(台北)、柯军(南京)、田蔓莎(成都)、赵志刚(上海)、李小锋(西安),以“文化记忆”为题,上演了10场颠覆所有戏曲程式的试验戏剧。5月16日——21日,《试验中国·文化记忆》将班师回朝,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进行亚洲首演。
传统与现代交错、时间与空间交叠,五大剧种不同内容、不同风格的戏剧皆以独角戏的形式呈现。他们莲步轻移,秀唇微启,或铿锵,或娓娓地道出了一个个剧种的乾坤,一个个个体的甜酸。
这是一次有关坚守传统与书写当下的质询,一次有关戏曲发展与个人处境的寻探,所有的尝试都凝聚着中华传统的文化记忆与印迹。沿着这个印迹,我们能走多远?试验,至少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大胆试验
寻找传统的未来,吴兴国在20年前就开始了。
1986年,吴兴国组织一群青年京剧演员,创立“当代传奇剧场”,导演及主演多出融合舞台剧及京剧的作品。剧场首部作品《欲望城国》,这出改编自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麦克白》的戏剧成了当代传奇剧场经典剧目,多次受邀于各大国际艺术节演出;而后,剧场又创作了四出改编自莎士比亚与希腊悲剧的戏剧作品,吴兴国成为传统戏曲艺术发展与创新掌旗的“先锋”人物,每推出新作皆引起热烈的回响与讨论。
20年来,吴兴国一直在困顿中坚守当代传奇剧场,以至于剧场本身成了一个传奇。如今,传奇剧场每年可以获得300万台币的拨款补助,但这仍不足以维系剧团的基本运作。“光是存放演出服装的大仓库的租金就是一笔大开销。”
电影《青蛇》中的许仙,即将上演的创新京剧《等待果陀》和试验戏剧《李尔在此》,2006年的吴兴国,带着他的京剧在上海、在历史与未来之间穿梭。
如果说《欲望城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吴兴国挣脱传统包袱的经典创作,《李尔在此》则是愤怒、任性、骄傲的吴兴国对社会的吶喊和诤言,《等待果陀》则是迈入中年后的吴兴国对生命的沉思。贝克特荒谬、嘲讽的语言转化为东方戏曲唱念做打,载歌载舞。将精致、讲究的京剧艺术与西方的荒谬画上等号,这样的试验是背叛还是融合?
吴兴国感慨200年的京剧在某种意义上讲是个“包袱”,不太容易突破,但他又要不断地、自觉地探索传统戏曲在当代发展的可能性。“我找了20年,还要继续找下去。”
1999年之前的川剧演员田蔓莎,还沉浸在她的川剧表演事业之中。她创办了西南首家“蔓莎梨园”小剧场,请著名剧作家徐芬为自己写剧本《死水微澜》并出资购买剧本的首演权。卸下《死水微澜》中邓幺姑的行头,她再次为自己量身定做了《阴阳河》、《三口岔》、《马克白夫人》三个新戏,扮演三个行当不同、身份有别、性格迥异的女主人公……
1999年,身在传统戏剧里的田蔓莎开始游走于现代试验戏剧中。她应邀成为香港“进念二十面体”的驻团艺术家,演出了现代音乐剧《四大发明》,还演了自编自导的现代派实验剧《风沙》、《华丽缘》、《一桌二椅》和独角戏《思凡》、《痴梦》等。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从2001年的香港,一个15分钟的片段到2002年“进念十二十面体”的独角戏,再到2003年台湾当代传奇剧场的《独挡一面》,吴兴国、田蔓莎发现了一道打开传统戏剧与现代观众的大门——将当代元素融入传统戏曲的全新模式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欢迎。
2003年,田蔓莎多次在柏林世界文化中心开展工作活动,德方大受震动,原来中国除了京剧以外,还有如此丰富的戏曲剧种。2005年,以关注当代艺术发展和创新闻名的德国柏林世界文化中心再次提供文化交流的平台,联合上海话剧艺术中心等多家单位,集合起京剧、昆剧、越剧、川剧、秦腔五大剧种中的名角,共同探寻传统戏曲走向未来的种种可能。
作为《中国——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大型文化交流活动中戏剧项目的艺术总监,田蔓莎指出,入选的演员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这个剧种的代表人物之一,二是有自己的创新剧目,三是愿意放弃以前的程式。
所有的尝试都以独角戏的形式呈现,田蔓莎说,这样的话,即使失败也只是他们个人的事情,不会对别人造成影响。